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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吃记

虞燕
  从小生长在海边,三餐四季,顿顿离不了鱼虾蟹螺,鲜掉眉毛的海味是我生活里最踏实的幸福感。偏偏前段日子,后背皮肤突然闹起感染,跑去看医生,医嘱明明白白:忌海鲜、忌辛辣,尤其蟹、虾、螺。简直晴天霹雳。

  原以为就管住明令禁止的,稍微沾点边的总能通融通融,哪知我先生老侯主动扛起监督大任,还自作主张层层加码。不光所有海鲜全封禁,牛肉、鸭肉、鹅肉一并拉黑,连爆米花也没能逃过此劫,理由是容易上火。说皮肤感染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严防死守才能好得彻底。禁肉,我不大在意,红肉在我的个人食物体系里排名不高,然海鲜是我的命脉所在,哪能随随便便断供呢?

  人就是这般奇怪,越是不让碰的,心里的馋虫就越是闹腾。平日里司空见惯的普通海鲜都成了人间珍馐,闭上眼睛全是清蒸鱼、海鲜羹、鱼鲞等。以往,就算吃蔬菜,我也是要配海鲜的,如今,蔬菜只能搭蛋和肉,每天就是蛋、猪肉、各类蔬菜,且菜里不放一点辣。老侯看我一脸的生无可恋,只能换着花样做。罢了,他一个爱吃辣的人都与我“共苦”了,我能咋样,坚持呗。

  跟老爸老妈诉苦,他们认为,一点海鲜都不让吃那就过于残忍了。老爸说起当年,我太婆离世,办素斋,规定全天只能吃素。我爸中午一顿素菜下肚,头晕眼花、浑身发软,熬到下午,实在扛不住,溜去附近菜市场买了海鲜,悄悄煮着吃,才算缓过劲来。爸妈说,鲜货咱暂时忍忍,干货总没事,尝两口解解馋问题不大。我听完瞬间看到希望,转头跟老侯商量,结果被他严词拒绝。他板着脸反复叮嘱,感染反反复复最磨人,半点侥幸都不能有。又安慰道,等彻底痊愈,就备上海鲜大餐,想吃什么随便挑,让我一次性吃够本。

  道理我都懂,无奈馋虫钻心,哪是几句话就能压下去的。那日早晨,趁着老侯还睡得沉,我从冰箱冷冻柜里取了点鱼籽干,轻手轻脚上锅蒸。看着蒸锅冒出热气,熟悉的鲜味儿慢慢散开,我既紧张又欢喜,像回到了小时候偷糖吃的岁月。那一口久违的咸鲜落肚,浑身都舒坦了,连日的馋意总算消了大半。吃完洗掉碗筷,藏好痕迹,装作若无其事躺回床上,心里还暗自庆幸:吃一点,压根没事嘛。

  有了第一次侥幸,胆子愈发大了,隔天又忍不住偷吃了鱼籽干和醉鲞。未曾想,没过多久,后背的疼痛感突然加重,我心里七上八下,分不清是海鲜惹的祸,还是病情自然发展。遂,下决心老老实实忌口,不敢再冒险。

  好不容易熬到伤口快要好转,偏偏又撞上虾蛄最肥美的时节。一想到肉肥膏美的虾蛄,我馋得直咽口水,可老侯看得死死的,总说虾蛄是大忌发物,想都别想。鲜活的吃不上,我又打起了鱼干的主意。吃得那个畅快,压根没留意嘴角粘了一根细细的鱼刺。

  偏偏就是这一根小小的鱼刺,彻底暴露了我的偷吃行径。老侯一眼看穿,从我嘴边拈起那根刺,又好气又好笑。最倒霉的是,眼看快要痊愈的感染,又加重了。所有过错,老侯全都归在了海鲜身上,拉着我认认真真教育了半天。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再三保证不会再犯。

  唉,一把年纪了,为了一口吃的偷偷摸摸、心惊胆战,到头来竟还栽在一根鱼刺上。这点嘴馋的小糗事,索性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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