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温村是我外祖家,我对这里一草一木的变化很是了解。三十年前,外祖住的是黄泥房。对于那时候的外祖家来说,这几间黄泥房已让他们付出了所有。黄泥房里,外祖一家人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好,老温村的村民亦是如此。如今,老温村杨梅飘香,游客络绎不绝便是最好的证明。
通往采摘园的路都是坚硬平坦的水泥路,在路的转角处,一丛野蔷薇闯入了我的心田。顺着这丛野蔷薇看去,一簇簇的粉花盛放在带刺的枝丫上,我驻足观看,那路口越看越熟悉——这不就是爸爸初次载我回外祖家时迷路的那个路口嘛!
在以前,特别是在清明时节,下雨泥泞,轮胎过处车辙把黄泥挤压成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坡”。数不清的黄泥水坑一个接着一个,深深浅浅避无可避,不慎遇到太深的水坑,汽车猛地一沉……完了,下车推去吧。记得那一年,阴雨连绵一个月之久,我们开车回去探望外祖时不幸中招。正当我们手足无措的时候,热情的村民丢下手里的农活跑来帮忙找石头垫轮子和推车。车出坑后,爸爸掏钱感谢,他们却连连摆手拒绝。
如今的老温村,阡陌纵横,到处都是崭新的水泥路。发展带来了新的机遇,让老温村游人如织,受益无穷。
老温垌人除了热情,勤劳也是出名的。外祖母年纪很大了,仍执意挖“芋头草”(一种草药)换钱,爸爸看着外祖母佝偻的腰,心疼地问:“我们不挖了,我有工资,我给你钱。”外祖母生气地甩开爸爸的手:“不用你给,我闲着没事,这种野生的东西春天发得漫山遍野,不难找。”小老舅年纪比我爸大几岁,他们夫妻俩白天种地、晚上开荒,不仅开了二十多亩山地,还鼓捣了养蜂。前几年他们家建了栋小楼,还邀请我们去参观。
采摘杨梅后,我坐在果园中央的小棚子里,看着鸡鸭快快乐乐地吃落下的杨梅和虫子。果园主人熟练砌起窑,准备了窑鸡和红薯——没错,除了杨梅,老温垌的红薯也是他们的拳头产品,曾获得过2024年广西“好种好品”擂台赛金奖。窑鸡表皮金黄,内里鲜嫩,稍微一动,便有汁水流出。同桌的孩子们被窑鸡迷得嗷嗷叫,大声喊爸妈帮忙。大人们微笑着看孩子们被馋得走不动道的样子,想起了美好的童年。我们这些老温村的孩子,谁没窑过东西吃呢?“窑番薯,送泥皮鬼”的故事我可是从不同人口中听了一遍又一遍的。
“非遗”表演开始了。根植于廉州大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耍花楼”,是合浦县有名的民间歌舞,表演者把时代的印记和自己的感悟写进歌词里,以歌助舞,在民间传唱,悠扬的曲调里,苦难被幸福取代。“耍花楼”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谢荣明说,从清末的第一代到现在第四代的他,他们一直在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人民群众幸福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现在合浦“耍花楼”剧团大约有十六七人,凡是节庆或者喜事都邀请他们去表演。当时,我和谢荣明聊天时,谢老说:“要是表演前,把要说的事物事件跟我们讲,比如结婚的时候,把新郎新娘的名字和恋爱经历说说,就能编进歌里唱。”
“这可是私人定制呢。”
“基本功底。”谢老掐着手指数他们的曲目名称,遗憾地表示今天时间紧,很多都没唱。
比起“耍花楼”,粤剧历史更久远。我们从小就耳熟能详,当《分飞燕》《帝女花》等熟悉的曲调响起时,我们都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合唱就这样水到渠成。一曲罢了,大家还意犹未尽,两位北海粤剧传承人便热情邀请我们合唱,一时间,杨梅树下的遮阳棚瞬间化身百姓大舞台。美好的事物需要传承,这些老艺人带着对艺术的热爱主动走下舞台,深入到人民中去,为这些传统艺术寻找着未来。当他们说起去学校里开设粤剧班,有很多学生感兴趣报名的经历时,喜悦溢于言表。
没人能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也没人能比我们更爱自己的家乡。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我们既要乘着时代发展的快车,也要留存地方的特色,让物质与文明相辅相成。要种地,要唱歌,要满目繁花,要人间烟火,要幸福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