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从烟雨迷蒙中缓缓而来,舱里载着一个古老民族的沉浮,也载着几粒微弱的星火。星火落入苍茫,渐渐燎原。我常想,船上究竟是些什么人?在没有月色的深夜,他们拾起简陋的铁锤与镰刀,一下一下,把心底的信念锻打出最初的光。
之后的路,是山间翠竹里响起的枪声,是万里跋涉中磨破的草鞋上凝结的血痕,是半条皮带也能嚼出活着的滋味。窑洞里灯火通宵未熄,一页页纸写满了长夜里的思虑;村头石磨旁,临行前的话语反复掂量,那份清醒从此刻进了骨头。一个多世纪的风雨过去,最重的那份牵挂,始终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我看见:改换天地的日子,那一声宣告震落了旧时代的尘埃;大漠深处升起烟云时,民族的脊梁重新挺直;飞船一次次跃入星海,把属于这片土地的刻度留在苍穹;高铁穿过千山,深潜器沉入万米……我也看见:村庄里十八枚鲜红指印按下去,田野上的风便开始转向;无数人走进深山,把心血写进泥土,把生命种成庄稼;那个冬夜里,志愿书上密密匝匝的手印,护目镜下深深浅浅的勒痕,都让人重新掂量“活着”与“守护”的分量……
今天,这片土地站在晨光里,身影舒展而年轻。
我们这一代,是校园里迎风而立的白杨,也是山野间涓涓不息的溪流。白杨向着光生长,溪流渴望汇入远方的海。那句“有我”的诺言,不必喊出声来,它已在血脉里日夜奔流。那份“前行”的执念,也不需时时提起,它要用一生的脚印去兑现。实验室里的灯火亮到深夜,支教课堂上的书声翻过山梁。运动场上的汗珠砸进跑道,志愿服务中的笑意递到陌生人掌心。青春的回答,从来不是豪言,而是一笔一画,写在田埂上、车间里、病床前、讲台边,融进时代的炉火,持续地暖。
今夜,我们以诗为礼,以年轻的名义,回望那一条绵延百年的航程。愿那艘最初出发的船,始终朝着开阔的水域;愿这片土地,永远安详而丰饶;愿每一个生命,都能在潮起潮落间,听见自己出发时的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