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东方,长在中国,享誉世界,万古长青。长城不是堆的,泰山不是吹的。
造山运动虽然是自然界力量美学的拿手好戏,它可以激情迸发,平地惊雷。但人类的造山运动同样活跃,而且比起地质构造学说来,更加简洁和明了,想让它成为一座什么样的山就能成为一座什么样的山。
有些事不一定非得被科学讲通才行。事实是,能被科学讲通的事,往往陷于平庸,枯燥乏味,失去玄妙,被压缩掉深究空间。如何被文化粘住,也许才是一个更佳的策略。一般说来,一件物事,只要有了文化的附着,其巨大的包容性,强大的渗透力,模模糊糊不尽确定的多重意蕴,便会瞬间开枝散叶,万千气象,氤氲开来。
诸神泰山,由此诞生。东岳大帝、碧霞元君等一俟到任,就再也没有闲下来过。他们日夜听报应愿,解难救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随之,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也时常光顾,斗母元君也有了自己的宫殿,神仙们一一住进了万仙楼。
不过,由此也不难看出,人和神的关系,谁主宰谁并不好说。人类造神的目的,可能仅仅是为方便对山的膜拜而已,而真正暗藏下来的应当是人类对自我不断强大的坚定追求。
随着儒学、道学、佛学一一上山,整个泰山山体、泰山山脉之上,文化的祥云开始徜徉,思想的天空被不断撑开。
孔子懂得,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则小天下。他解“救世”情结,展“入世”情怀,渴望闻到礼乐,看到仁政,看到天下大同,看到百姓都能过上小康生活。
老子懂得,大道至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他所有的努力,都是试图帮助人们打通内宇宙和外宇宙的无缝链接,天人一体,星云同在。
释迦牟尼懂得,众生苦难,须懂感恩,知敬畏,存善念。他试图说服人们,信因果,度轮回,学会自我忏悔,自我拯救。
百姓们懂得,他们不需要那些封天禅地的烦琐礼仪,一切劳民伤财的事宜尽管交给那些热衷于歌功颂德的封建帝王们去做好了,他们只想借助一座有灵性的神山,祈求风能调,雨能顺,身能健,家能安。
亿万年过去了,泰山一直在生长。不断地生长神话,生长传说,生长传奇,生长人们需要的故事。当我们迈过三重门,攀越十八盘,登临玉皇顶,望日出,看晚霞,极目天外,不是最高、不是最陡、不是最大的泰山,却成为了一座分量最重的山。它的重,是被司马迁的著史巨笔称出来的,容不得半点质疑。
泰山,既然公认为天下第一山,那么极顶的无字碑,不管是秦皇立起的,还是汉武立起的,无字就对了。站上泰山,已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一如问道泰山,泰山什么也不会跟你说一样。只有等下山之后,你才会慢慢懂得,可能泰山什么都已经跟你说了。
一地一山,能上升为国泰民安者,唯泰山可有这样的殊荣!
有泰山学者给出了泰山“刚、健、中、正”四字德,总结出了“身凌绝顶的攀登意志、重于泰山的价值取向、不让土壤的博大胸怀、捧日擎天的光明追求、国泰民安的美好寄托”五句话,应属大致正确,不表疑义。
倒是被泰山名头盖过的泰安市民,在面对一座并非单纯以风景而悦人的神山的时候,偶尔会生发出“有一种参与叫离开”的想法,他们试图在旅游旺季,离开一段时间,把通畅的道路、方便的生活留给那些外来登山者。不知道当地政府在面对一座依山而建而缺少纵深的城市时,有没有重置城市规划的大胆设想,泰城的产业体系是否也能围绕泰山的文化理念,与旅游服务更加完美对接。
有山就有玉,整个泰山或许就是最大的一块玉,政治学、经济学、哲学、美学、地质学、民俗学,尽在其中。
最近一次登上泰山看完日出后,我吟诵小诗一首:何地不日出,红自东方来。何处无凸起,唯泰天际外!以此为结,暂作念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