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心,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人猴何处不相逢。在月牙楼东侧通往桂海碑林的山径两侧,树木茂密,猴们在树间觅食、嬉戏、打闹。猴与人保持着距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足够的嫩叶、野果以及鸟蛋吃,就太平了。你会遇到猕猴攀援、吃食或飞檐走壁,甚至羡慕它们在树上优哉游哉,无所事事。人一闲就无聊,就生猎奇心,喜欢看把戏,而猕猴的每个动作和表情都生动精彩。为了近距离接触,大人小孩便带着花生、芒果、柑橘、香蕉、面包等美食来投喂。猴也精,毕竟是灵长类动物,虽智商相当于幼儿园毕业的孩童,但情商是与生俱来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于是举手投足都友好。
在古代传说故事中,猕猴很早就效力于人。北魏农书《齐民要术》明确提出:“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辟恶,消百病。”马厩中饲养猴子,防止马匹感染瘟疫,并非乱弹琴。李时珍《本草纲目》也有“系猕猴于厩辟马病”之载。《西游记》中,随唐僧西天取经的孙悟空,本是灵性饱满的猕猴,在水帘洞被众猕猴尊为美猴王,后来学得一身本事,被玉皇大帝封为“弼马温”,谐音“避马瘟”。孙悟空后来得知是未入流的小官,于是打开南天门重返花果山。
可见,猕猴也有虚荣心,渴望掌声和喝彩。普陀山瀑布对面,有几个池塘,池塘边有几棵十来米高的歪脖子树,于是猴精们就在这里跳水,一个接一个地跳,潇潇洒洒,动作娴熟,总是啪的一声响,伴随浪花飞溅,是真的没有学会压水花。人有免费的跳水演出可看,格外高兴,感慨猴技不如人,人类有智慧加持,是幸运的。
城市公园里的野猕猴,从哪里来?我记得最早见过的猕猴,是20世纪80年代,老师带我们去七星公园春游,在动物园里,见到了被关在网格空间里的猕猴。据说,猴们今天跑出去几个,明天跑出去几个,久而久之,繁殖起来,成了占山为王的野猴群。
我有时经过猕猴近旁,拍几张照片。小猴权当没事,有的顽猴突然瞪我几眼故意吓我。我总觉得山上大把食物满足猴哥,还是自食其力为好,所以从未想过带上好吃的讨好它们。在桂海碑林长廊看古碑,有次看到一只猕猴趴在石水缸上照自己的面容,它是否也有美丑概念?有次看到猕猴坐在石人石马上,让人联想到马上封侯的典故。有次看到猕猴坐在功名牌坊上,像是会动的雕刻。有回见一只猴穿过龙隐岩走进我的摄像机,它的四周大多是宋代的摩崖石刻。它要是识字,大约也会感叹古人留下那么多题刻,来来回回地被甲天下的山水陶醉。它往月牙山的小广寒走,我说猴哥等一下我,也不知它是否听懂,它走走停停,在襟江阁的栏杆上,我看见它坐在那里,便拍了许多照片,然后才走了,下回不知何时见,见了也不再认得。
猕猴学名恒河猴,得名于其模式标本采集地为印度恒河流域。在《起世经》等佛教经典中,传说恒河自天而降,先落到须弥山顶,再顺着山体流入人间。恒河猴又称猕猴,不知是否与神话逻辑里须弥山被视为恒河源头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