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高中之前,稻田是我常去的劳作场地之一。家乡党江镇,南流江经此入海,水资源丰富,土地肥沃,一年可种两季水稻。父亲总说:“天道酬勤,干活要趁早!”每到插秧的季节,天刚蒙蒙亮,我就跟着父母来到田里。父亲用木耙先将稻田整平,母亲则把嫩绿的秧苗从秧地里拔出来,捆成小束均匀地投到田里。刚开始学插秧,我总是笨手笨脚,要么把秧苗插得东倒西歪,要么间距疏密不一。父亲从不责备,只是耐心地教导我:“插秧要直,间距要匀,这样水稻才能长得好。”“还有,要眼疾手快、吃苦耐劳才能把秧插好!”我虚心听从,努力实践,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稻田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到了割禾的季节,稻田里更是一派忙碌的景象。父母手持镰刀,娴熟地将稻穗割下,捆成捆,用担子挑到打谷场。只要不是上学时间,我都去田里帮忙收割稻谷。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满田的稻穗,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那些辛苦劳作的日子,不仅让我切身体会到了粮食的来之不易,还养成了勤劳的品质。
记得每次收获稻谷后,家里总会弥漫着美食的香气。母亲擅长用稻米做各种小吃,水䊦、簸箕炊、米粉等,每一样都让人垂涎欲滴。母亲做的水䊦是甜口的,软糯香甜,米香四溢;簸箕炊层次分明,配上特制的酱料,酱料里有荤有素,味道绝佳;米粉细腻爽滑,无论是爆炒还是凉拌,都十分美味。最让我难忘的一次美食经历,是深秋圆月夜和家人一起做发䊦、吃发䊦。那天父母和几位邻居收割稻谷回来,大家商量着今晚做发䊦吃。天将近晚,大人们围坐在石磨旁,轮流推磨,稻米在石磨的转动下,变成了细腻的米浆。母亲将米浆倒入大盆中,加入适量的糖和酵母,搅拌均匀,然后盖上纱布,静候米浆发酵。酝酿三四个小时后,米浆变得松软了,散发着淡淡的发酵香气。母亲将发酵好的米浆舀进一个个小碗里,再把小碗放入蒸笼中。看着大人们忙里忙外,小伙伴们也不甘等闲,帮忙捡木柴、枯竹。随着蒸笼的热气升腾,屋子里渐渐飘满了发䊦的香甜气息。我和小伙伴们围在蒸笼旁,蹦蹦跳跳地期盼着。终于,蒸笼掀开,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发䊦新鲜出炉。我们小孩子最先拿到发䊦,咬一口,松软香甜,满口都是幸福的味道。那时,月光皎洁柔润,洒在院子里,如同白昼。大人们坐在院子里,一边吃着发䊦,一边聊着家常;孩子们也一边吃着发䊦,一边嬉戏,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那夜,皎洁的月光、香甜的发䊦、其乐融融的场景深深刻在我心里,成为往后每次想起都很甜的温馨记忆。
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让我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环顾四周,标准化农田水利灌溉沟渠在田畴间纵横交错,流水潺潺;几台联合收割机停驻在机耕道上,这片金色的稻谷即将归仓;远处,几位农人还在田间在劳作。眼前的场景,让我想起林昭远的诗:“田垄风初凉,稻叶翻金浪。荷锄立斜阳,笑指穗头壮。”夕阳西沉,在这诗情画意中,天边云块被染成了浓郁的橙红色。稻浪依旧在晚风中涌动,继续诉说着农田中的故事。惬意之中,我心里念着:保护耕地,人人有责。耕地是饭碗、是希望、是未来。
夜幕降临,我载歌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