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莫名其妙:“背带,什么背带?我没看见呀。”
“就是外婆给我缝制的那条蓝色背带呀,昨晚我还抱着它睡觉来着,怎么现在不见了?没有背带我是睡不着觉的啦。”正在收拾行李的女儿几乎带着哭腔了。
我这才想起,今早收拾女儿床铺时,看到一条皱巴巴的背带,还散发着女儿的汗味儿,我便拿去洗净、叠好,顺手放进了我的衣柜。明天女儿就要启程去读大学,那么多行李要装箱,谁想到她首先要装的居然是这条背带呢!我找到背带递过去,女儿如获至宝,马上接过去,叠得方方正正装进箱子。
思绪飘回十八年前,当年女儿预产期未到便呱呱坠地。母亲得知消息,连夜亲手缝制了两套婴儿新衣和一条背带,次日清晨便乘坐早班车,风尘仆仆地从100公里之外赶来。我的宝贝女儿在出生十九个小时后,就见到了疼爱她的外婆。母亲向来晕车,每次乘坐班车都很遭罪,通常连黄胆汁都呕吐出来。可此时她顾不上疲惫和难受,拿出婴儿新衣和背带,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外孙女,一手搂着产后虚弱的我,满脸歉意地说:“时间紧,外婆来不及给外孙女买漂亮物品,乖宝宝先穿上外婆亲手做的衣服,肯高肯大,聪明伶俐……”我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有母亲在,真好!
从母亲手中接过衣物,我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条蓝色的背带吸引住了。这条背带长两米多,宽约一米,末端有个大口袋,可装些零碎物品,背带摸起来软绵绵的,表面印着清新的蓝色小碎花,像满天的小星星在调皮地眨巴着眼睛。多好的布料呀,拿在手上滑溜溜的,贴在脸上冰凉凉的,舒服极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条背带所用的布料,是母亲嫁妆中最好的这一块,这些年来一直被珍藏在箱底,直到女儿出生才被母亲拿出来用。母亲同我讲,那天连夜缝制好新衣和背带后,她烧了滚烫的开水,把衣物放在开水里浸泡,高温消毒,等衣物滴干水后,她又烧了旺旺的炭火将其烘干。母亲说:“婴儿的皮肤很娇嫩,所用物品一定要干净卫生。”
从那天起,这条背带就一直陪伴着女儿成长,不管到哪里,我都随身携带它。女儿累了,我用它把女儿背在身上;女儿睡着了,我把背带当作被子,把女儿小小的身子裹在背带里;女儿长到两三岁,我带她出门时,每次都用这条背带把女儿和我绑在一起……每天晚上,女儿都要抱着这条背带才能入睡,这个习惯一直保持至今。
如今,女儿已经考上大学,即将启程去迎接她的新生活。我没想到的是,每次外出,不管是求学还是旅游,但凡需要在外面过夜,被女儿第一时间收纳入行李箱的,竟是这条背带。
我忍不住笑她:“你都多大了,还离不开背带,你是还没断奶么。”
女儿看着我,一脸认真地说:“妈妈,您不懂,背带上面有外婆的味道,有您的味道,也有我的味道,这么多年已经习惯啦,不抱着背带,我睡不着觉。”
听闻此言,我的咽喉竟有些哽咽……
从小到大,女儿跟外婆都很亲,每逢放假都要往100多公里外的外婆家跑。在高考结束等候分数的那段时间,女儿又跑到外婆家住,晚上与外婆同枕共眠。
有一天,我去看望母亲,进门就看到巴掌大的手机屏幕前,祖孙俩,一老一少,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颗白发苍苍,一颗乌黑油亮,两副眼镜后的目光同时注视着亮闪闪的屏幕,手机里正播放着宋祖英演唱的歌曲:“小背篓,晃悠悠……”眼睛莫名有些湿润。
原来,女儿是在给她外婆下载歌曲。母亲用上了智能手机,玩上了微信,但因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教了她很多次,她老是记不住。女儿见状,便不厌其烦地手把手教外婆。
“外婆,您喜欢听什么歌曲呀?我帮您下载呗。”
“好呀好呀。”母亲笑眯眯地说,“我喜欢听一些老歌,比如《外婆的澎湖湾》《太行山上》《红梅赞》……”
母亲在脑海中搜寻着喜欢的那些歌曲,逐一报出歌名,每报一首,外孙女就帮她下载一首,共下载了好几百首,都是经典老歌。于是一整个下午,她俩就这样一边下载那些老歌,一边跟着哼唱。于是也就有了我进门看到的那一幕。
现在每隔一两周,我就会自驾车回去看母亲。我深知,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什么山珍海味、金银财宝,都比不上陪在母亲跟前,给她修剪指甲,陪她吃饭聊天,听她说家长里短,唠婆媳妯娌,让她心悦满足。母亲在,家就在,我们要珍惜双亲在世的每一天,常回家看看,千万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才遗憾懊悔。
母亲缝制的这条背带早已洗得发白,布料已变得很薄很脆,稍一用力,便有被撕裂之危险,背带上蓝色小碎花也不复当年的清新。但即使如此,它依然是女儿最爱的“阿贝贝”,每天晚上抱着它才能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