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年重阳前夕,天气微凉,我和父母坐在老家大门前的长椅上,看绵绵秋雨打在晒谷坪上,溅起一个个小水花。“老二,帮我刮胡子。”父亲突然转头对我低声说。我看向他,一寸长的白胡子快遮住乌紫的嘴,便打退堂鼓:“我自己刮都常破皮,万一伤着您……”
父亲眼里添了些失望,抬手摸了摸胡子,浑浊的眼睛盯着我,有些央求似的又说:“我胡子长二十多天了……你帮我刮,刮、刮破皮,不怪你。”父亲竟有些口吃起来,我没法拒绝,让他拿来刮胡刀装上刀片,小心翼翼地从他右脸颊开始刮。刀片在他脸上游走,脸颊到腮帮,再到上下嘴皮、下巴,每一下我都胆战心惊,生怕一个晃动,锋利的刀片就在父亲脸上留下印记。
幸好,刀片过处皮肤无恙。刮完后,父亲拿圆镜左照右照,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刮得我……年轻十岁,往后我的胡子,就交给你了。”
从那以后,帮父亲刮胡子成了我的牵挂,每隔十天半月就回老家一趟。帮他刮胡子时,和他聊些家常,听他说些过往,父子情倒比人前更浓,父亲脸上的笑也多了。母亲总在旁羡慕:“要是我也有胡子就好了!”
如今重阳又至,想起父亲刮完胡子后的满足模样,便觉得这把小小的刮胡刀,刮去的是岁月的风霜,留住的是心底的暖。只愿能多帮他刮几次,让他脸上的笑意,久些,再久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