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们所有的东西都会物尽其用，水也一样。洗过菜的水去浇菜，菜地会回报我们以秋天丰硕的收获。洗过脸的水因为有胰子（香皂）沫，我们就把它泼到地上，用来湿润地面。夏天时泼到院子里，水泼出一朵大大的花，有的地方一下子渗到了红色的地砖下，留下一片红色的印迹，有的流成一条小河，顺着砖缝往前淌。但是在夏日的艳阳高照下，它也很快就渗进地下或者蒸发掉了。这时我总是想，水去地下它会变成地下水，去了天上会变成云，它们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冬天我们把水泼到空了的菜地上，冻成一片小小的冰场，于是我们在上面滑冰，拉冰车，有意思得很。

　　更小时我们住在山脚下，家里没有自来水，打水要到离家有段距离的另一个院子，几十户人家只有这一个水管。那时我们都还小，不能帮家里干活，打水总要等在部队休假回来的爸爸去打才行。家里有一个很深很深的水缸，他一回来，就把水缸和水桶打满，要去挑好几趟，所以水必须省着用。

　　后来搬了家，房子大了，院子大了，但是一开始没有接通自来水，于是我和弟弟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水桶去抬水。虽然只有一百多米，但我们俩抬一桶水也要走很久才能回去。他贪玩，慢慢地不肯去抬水，我便一个人去。要两只手一起抓着桶才能勉强向前走两步，但是我觉得自己很厉害，每天数自己能提着水向前走的步数。慢慢地从两步增加到了十几步，我觉得自己力气越来越大了。

　　没多久家里就通了自来水，但家人节约用水的习惯从来没有改变。洗过脸的水还可以洗衣服，洗了衣服还可以拖地。后来有了洗衣机，水也不是直接流走，而是先擦地再把多余的排走。

　　去年九月我途经河南那边山里，其中一个休息区建在山坡上，卫生间门前写着：水资源缺乏，请节约使用。那里的山和陕西的黄土高坡一样地苍凉，都是缺水地带。如今拧开水龙头，我常会想起那些“节约用水”的标语，想起水渗入红砖的印迹，蒸发成云的轨迹。每一滴水，都该流向它该去的地方。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