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近闻名的鸡嘴荔,吸引了无数食客。每年夏至前后,我们必到公馆表哥家小住,放肆地摘,敞开肚皮地吃。置身于沉甸甸的荔枝林,沐浴阳光,或攀树选摘,或树荫下即剥即品,便是最惬意的享受……
吃荔枝图的就是自在。从树上摘下来的荔枝放在冰凉的山泉水里泡上一会儿再捞出来,带着沁人凉气,倚着门框三下两下剥开就送嘴里;午后躺在悬挂的网床上,一摇一晃,一颗就满口,一颗接着一颗;晚饭后小院纳凉,借着月光,红彤彤的果壳啪嗒啪嗒落了满地。小孩子最贪嘴,扛上一树杈荔枝,蹦跳着吃,满手香甜。
年轻人吃荔枝,更是玩出新花样。当厨师的五表哥,是位“吃道”高手,神秘兮兮递上酱油碟:“蘸点试试?”大伙儿半信半疑蘸了送入口中,怪了!那点咸鲜像个机灵钥匙,“咔哒”一声,竟把荔枝深藏的甜味彻底打开了!表嫂则撒上香菜小米辣,让果肉在蘸料里撸一撸再入口,清冽的甜瞬间变得醇厚浓郁,妙不可言。
天闷热得人发蔫。爱美的表妹,剥好一大碗雪白肥嫩的果肉,倒入冰鲜奶,盖好送进冰箱。几小时后取出来,牛奶凝脂白玉般,嵌着琥珀似的荔枝肉。小勺挖着吃,冰凉滑嫩,奶香裹着荔香滑下喉咙,五脏六腑都熨帖了,暑气顿消大半。
吃饱了果肉,眼前那一堆荔枝核和红壳子,都是宝贝。剥下的荔枝壳,红艳艳的,清水慢煮。小火咕嘟咕嘟煨着,不多时,水变成温润琥珀色,飘散出荔枝壳特有的淡淡草木香。晾凉浅抿,微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像把夏日山林气息都煮进了水里。老一辈说这能解当地人所说的荔枝“热气”,这不但是朴素的智慧,更是物尽其用的温柔。
深褐色、油亮亮的小果核,小表弟最爱收集。洗净温水泡几天,铺在湿棉花上,置于明亮窗台。不几日,嫩生生、紫红的小芽便顶着果壳倔强钻出!耐心养些日子,竟成一盆油绿发亮的小盆景,叶片舒展,生机盎然。窗前这点小小绿意,心头也仿佛被点染了生机。
傍晚的小院,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像是被这弥漫着荔枝壳煮水的清香迷上了。表嫂端上几盅荔枝醪糟鸡蛋,洒落的枸杞和红枣碎稍作点缀,色香味俱全,甚是好吃!
夏雨洗礼过的夜晚,荔枝烤串正当时!表哥在荔枝老树下,拿出烧烤架,摆上新宠——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间杂着去核的丰腴荔枝肉,串上竹签。架到炭火上,滋滋轻响,晶莹糖汁慢慢渗出,浸润包裹着肉块。香甜的烤肉味萦绕夜空,咬上一口,五花肉的焦香油脂,竟被荔枝的清润甜意奇妙化解,毫不腻口。肉香、果香、炭火香在口中奇妙融合,喝上几口啤酒,便成了夏夜最勾魂的滋味,一天的疲惫已被消散。
在公馆,我似乎懂得了苏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痴意。只是啊,面对合浦鸡嘴荔这般清甜入骨的滋味,三百颗?怕是要翻个倍才够!甜到心尖上时,只觉得守着这满树“红宝石”,便是天大的福气。
(作者为教师,北海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