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乡亲说,小先生还要跑啊,头上都出汗了。他们叫我“小先生”。另一位乡亲说,你懂什么,这叫锻炼,就是要出汗,出了汗才有效果。那位说话的乡亲嘿嘿一笑,哦,哦,那还不如和我们一起“打公枝”,一会儿就出汗了。乡亲们肯定是说来玩的,可我却无言以对,感到有点惭愧。我迎着初升的太阳往回走,我真正明白了“劳动”和“锻炼”有多么的不同。
我很喜欢看乡亲们的眼睛,这些朴实的农民遇到我们这些做老师总是真诚地微笑着,“先生,先生”地喊,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觉得他们的目光是这世上最充满期冀的目光,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交给我们了,还说,孩子不听话就当作自己的孩子打。我忙说不能打的。谁知他们就惶惑起来,满脸的狐疑,好像我们不答应这件事,就是不对他们的孩子负责任似的。
朴实的乡亲们时不时也给我们送礼,他们送礼都是悄悄来,悄悄走,送的都是家里的土特产,如刚生下来的红皮鸡蛋、散发着稻汁香的糯米以及才出水不久的鱼虾等。他们总是说,让先生尝尝鲜,尝尝鲜。这些礼退是不能退的,每一次退都好像跟他们打一次架,他们总认为送礼给先生理所当然,他们还说以前先生还到我们家吃派饭呢,就当作到我们家吃派饭吧。
可我总觉得受之有愧。有一次,有一位家长送给我一只鹅,结果这只鹅“嘎嘎”谴责了我整整一夜。又有一次,一位家长送给我一蛇皮口袋山芋,他动作很快,一倒就走,那时我正准备给他倒茶,待我回过头来时,他已经不见了,而那些山芋就在我的脚边滚个不停。直至半夜,我仍然觉得那些红皮山芋在我的心中滚啊滚的,滚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