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孩子的软磨硬泡,我拨通母亲的电话求教。母亲满是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鲜事。随后耐心地一步步传授:糯米浸泡的时长、粽叶焯水的诀窍、五花肉腌制要用的酱料……我拿笔记本逐条记下,密密麻麻写满两页纸。
周末早早起身,赶往菜市场置办食材。母亲特意叮嘱,粽叶要拣宽大完好的,捆扎的绳子得用棕榈叶撕成细条,棉线捆煮不出地道的粽香。我在摊位前细细挑选,故作内行地凑近嗅了嗅干粽叶独有的清芬,心底实则忐忑不安,全无底气。
回到家中,泡发好的糯米早已静置一旁。厨房操作台上,各类物料一字排开:泡好的糯米、腌制入味的五花肉、叠得整整齐齐的粽叶,还有一束棕榈草绳。深吸一口气,正式动手。
第一片粽叶,任凭我怎么弯折,始终捏不成规整的漏斗形。好不容易勉强卷成型,舀入糯米便从底部缝隙簌簌漏出;重新调整,米又填得太满,粽叶边缘根本无法合拢。慌乱间扯过草绳捆绑,手里的粽子活像一只倔强乱窜的小兽,扭来挣去不肯安分。最终成型的模样四不像,扁塌松散,粽叶还撑裂了几道口子。
泄气之时,母亲打来电话:“包出几个了?”“就一个,模样丑得没法看。”我低声答道。“初次上手,谁包的第一个都不好看。”她的语气骤然温柔下来,“当年你外婆教我包粽子,我第一个包出来,模样怪异得像个粽子精。别急,手放松些,别跟糯米较劲。”
有了这番宽慰,第二次动手便少了几分紧绷。试着记住母亲那句“手要松”,即便糯米偶尔从指缝溢出,也不再慌忙补救;顺着粽叶天然的弧度弯折,不再生硬强行塑形。捆绳时用手肘压住粽叶一端,草绳绕上两圈稳稳打结。没想到,这一只竟有了粽子该有的模样。
第三个、第四个,手法愈发娴熟。指尖渐渐生出肌肉记忆,无需低头细看,便清楚何处该折边、何处该收紧。厨房里粽叶清香混着糯米香气缓缓弥漫开来,站在灶台前忙碌许久,腰背发酸,手掌也被草绳勒出几道浅浅红痕,心底却充盈着安稳踏实的暖意。
粽子终于出锅,孩子早早扒着餐桌翘首等候。我拆开一个先尝,糯米略偏硬,肉块盐分稍重,算不上完美,好在粽叶清香尽数渗入米肉之间,勉强算得上合格。孩子咬下一大口,眼睛亮晶晶地夸赞:“妈妈包的粽子最好吃!”
我心知孩子不曾尝过多少精致粽点,夸奖里满是纯粹的偏爱。可就在这一刻,我忽然读懂了母亲每年端午耗时整日操劳的缘由。她年年包下的,不只是粽子,而是完整的端午节气,是藏在烟火里的惦念,更是一句无声的告白:我一直在,也愿意为你倾尽时间。
原来代代相传的民俗与温情,都是从手忙脚乱的初次尝试启程。
当晚,我把成品粽子拍下照片发给母亲,她很快回复:“比我预想的要好,明年回家,就由你来包。”我望着屏幕会心一笑。时光流转,悄然之间,我已然接过了那捆草绳,成了那个守着灶台、亲手包粽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