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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世界杯

高伟
球迷助威 孟永民 摄
  我的专栏写作是从世界杯足球赛开始的。

  1994年,我刚进入青岛晚报当副刊编辑不久,第15届世界杯足球赛就开始了。无数人兴高采烈,跟过年似的。不过这跟我没关系,我不是球迷,我对足球无感,里面几个人在踢球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大堆人分成两帮,每一帮有一个把门的看管窄窄的球门,不让对手的球踢进去,被踢进去就输了一个球。我还知道有一个叫马拉多纳的球踢得贼好,是个球王。这个也是新闻强行灌进我耳朵里面的。

  世界杯比赛的前一天,我的领导找到我,说我们的报纸要开设一个版面的专栏,有四个专栏作家天天在上面评说世界杯,你去写这个专栏吧。我说领导你弄错了吧,我是个足球盲,我对足球的了解一点不比一个不会开车的人对汽车方向盘了解得多。领导说,那你就从一个伪球迷的角度去写。须知,这一次在专栏上露脸的其他人都特牛,有当时《足球报》的总编辑,有青岛一个资深体育专家,还有一个大连晚报的女体育记者。我琢磨,写这个专栏有银子挣,还可以出名,还可以把自己的照片挂在文章前面,这个嘚瑟法我太喜欢了,就一口答应了。

  当天下午,我约了青岛小说作者潘玉玲去给我拍照。潘玉玲还特意送了我一条她去德国旅游时买的白色披肩让我拍照。我身着粉红短袖针织衫、粉白花长裙,戴着大檐帽子,披着白色披肩,去了八大关的一片绿地红花的地方。潘玉玲把我左摆摆,右弄弄,照了一大堆美照。那时没有美颜功能,但那时我超级年轻呵,瘦,爱臭美,现在看看真是奢侈。

  世界杯持续一个月,从6月17日至7月17日。当天晚上我在家里,趴在电脑前,就觉得麻烦了。我像个猴子骑在一辆现代化的自行车上,根本无法下笔。我写的题目就是《麻烦了》。假如足球是个超豪华的自行车,我就写下了一个猴子对自行车全部的懵懂吧。第二天见报,我的稿子反响竟然很好,一个爱臭美的年轻女子像个外星人逛地球村里的菜市场那样,留下一眼一眼的大惊小怪。领导对我说,就这么写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连续一个月写稿子。每天晚上,我老公在客厅里面看世界杯到半夜,时不时地嗷嗷几嗓子。我就跑过来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写足球,我就写众球迷原生态的样子。别人谈球艺,我就谈观足球观出来的人生。

  意大利队有个叫巴乔的,是个足球王子,气质忧郁,文艺范儿。意大利队有一个球员很早犯规被罚下,场上少了一个。是巴乔用他过人的球艺硬是以个人的力量把球队带入了决赛。决赛是意大利队与巴西队,双方踢满了120分钟,0比0。最后要用点球决胜负了。点球的时候全地球都安静了,是窒息了。我是把眼睛用双手捂起来,又时不时地把手指头分开,偷看一下电视机屏幕的。巴乔助跑,射门,球高出球门横梁……巴西队赢了。巴乔双手叉腰,头低了下去,背影苍寂。这一幕成了世界杯史上最经典的悲情定格。我哭得稀里哗啦,差点背过气去。

  马拉多纳带着阿根廷队打出了气势,却被查出服了违禁药,被罚出比赛。失去核心的阿根廷队瞬间崩盘,输给了一个很弱的球队。一代球王马拉多纳从球场上渐走渐远的背影太复杂了,我写下《马拉多纳,我为你扼腕》。还有,巴西队员贝贝托进球后在球场上跳起了独特的舞,那是在为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庆生。球星罗马里奥也跟着跳了起来。太温暖了。

  写完这一个月的专栏,我竟然从一个伪球迷成为一个对足球艺术肃然起敬的女子,我从头到尾跟进了足球迷人的技艺和其背后深度的哲学思想,理解了足球带给球员深渊般的不确定和曲折迂回的胜负思考,一如一个人的人生。

  我的专栏作家的身份,是从一场世界杯赛开始的。从此,我的专栏之笔再也没有停下,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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