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有五个子女,个个孝顺,但她却坚持独居。每次劝她进城同住,她总是笑着摆摆手:“心意领了,都去忙吧,我在家自由着呢。”
多年来,她始终守着自己的小院,过着简单而有规律的生活。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小院时,奶奶便开始忙碌:打扫室内外卫生,给小院里的菜浇水,屋里屋外常年保持得干干净净。小院的菜畦随着季节变换,依次披上不同的“新衣裳”。她的三餐极为简单:早晚是玉米糁粥,配着馒头、咸菜或清炒时蔬;中午,一碗青菜鸡蛋面便心满意足。
饭后,奶奶总要去找牌友搓几圈麻将。“这可是预防老年痴呆的好方子。”她乐呵呵地说,“既能动动脑子,又能和老姐妹们说说话。”牌桌上的谈笑风生是她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偶尔有人提起她早年讨饭、逃荒的苦日子,她总摆摆手:“提那些干啥?现在的日子多甜。水龙头一拧,水就哗哗流;煤气灶‘嗒’一声,火苗就蹿起来。想吃啥有啥,国家还月月给发钱。”说这些话时,她的目光里既有往昔的苦涩,更映着如今的甘甜。
我们去看她时,她总是笑盈盈地迎出来,打过招呼便快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白水煮鸡蛋。“乡下的鸡蛋香,快吃两个垫垫。”她一边利索地敲开蛋壳,一边叮嘱:“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人是铁,饭是钢。”
除了每年体检,奶奶极少进城。这次到省城,她在我家小住。一天,我下班回家,见她正伏在桌前,用力地写着什么。我走近一看,原来是奶奶正对着曾孙女一年级的语文课本练字。“上”“下”“中”“国”……已经写了半张纸。虽然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一笔都很用力。我轻声问:“奶奶,您这是学写字呢?”她抬起头,笑着说:“是啊,老了,手不利索,写得不好看。”我疑惑地问:“奶奶,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想起学写字了?”奶奶用手轻轻抚摸着写满字的纸张,一脸满足地说:“活到老,学到老。以前家里穷,没条件上学,现在生活好了,不愁吃,不愁穿,按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可不能‘躺平’啊。”
奶奶的“自由”,是历经苦难后的从容,是老有所养的踏实,也是不愿给儿女添麻烦的体贴。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奶奶,无论顺境逆境,始终乐观向上。那些浇菜的清晨,搓麻将的午后,练字的黄昏……都是她在平凡日子里唱给时代的赞歌。无需乐谱,无需配乐,单凭一颗感恩的心,便已足够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