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小镇的秋天日光明亮,空气凉凉的。街上的影像店一家挨一家,纸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各式碟片。我走进一家小店,脚步和天气一样轻快,很快就相中了一个橙黄色的“方盒子”。它没有裸露的外放喇叭,金属外壳薄薄的,很有质感。陪我来的姑丈悄悄付了钱,我于是拥有了人生第一台随身听。
午后,我喜欢关上门,躺在小床上。阳光变成窗子的形状铺在瓷砖地板上,磁带沙沙转动,歌曲在耳边流转。有时候我会沉沉睡去,醒来时已经是晚饭时间。
磁带的A面播完,该翻到B面去了。日子清闲,时间的流逝可以用歌曲的长度来度量。没有手机,没有社交,没有作业,没有工作,只有一点点孤独和一点点淡淡的忧愁,无事发生,又好像有事发生。
相熟的同学知道我迷恋周杰伦,送了我好几盒磁带——握在手里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我仰面对着美颜过度的明星海报,一遍遍地听着不知道是正版还是盗版的歌曲,感受歌里讲述的失恋、感伤或浪漫的情感,好像自己也经历着。
我们读中学时,青春期的男生和女生流行用情书表达自己懵懂的情感。写信人用漂亮的信纸,一字一句写着不算漂亮的句子,叠成爱心的形状,千方百计地送给喜欢的人。我没写过信,不知道写信的人是什么心情?和诗经里《静女》写的有什么不同?我有幸收过一两封情书。拆信封好像解密码,一重又一重,一关又一关。我读着信纸上的字迹,想象一个陌生男生的面容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欣喜。现在的人们很少写信了。
某一天整理书籍,翻出一本手写的歌词本。一首首都是周杰伦的歌词,还有老同学的落款。一行行浅蓝色的字迹倒映出他们当年的模样。
后来我买了MP3、MP4,买了翻盖手机、智能手机,买了电脑、平板,买了蓝牙耳机、音响。播音乐的设备很多,轻轻一点,歌曲就流出来。世界变快了,音乐的流速也变快了。
我的随身听找不着了,与随手丢掉的旧衣服没有什么两样。
我们家的DVD也不见了。朋友给我送了几盘CD,拿在手里不知道怎么办。我在闲鱼平台上淘了一台比我年纪还大的CD机,比一个光盘大不了多少,也只能放下一个光盘。我用它听CD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磁带A面、B面的时光——顺序播放,一首接一首。
我的磁带还没丢,和那些没有用处的书摆在一块,占了一个小小位置。要是我的随身听还在,它要的也只是一块小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