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蓝天 邓均明 摄
海岛的秋天,没有八月桂花香,也没有满城尽带黄金甲,有的是消了暑气微微凉起的海风。海岛的秋天,没有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惆怅,也没有把酒问青天的悠闲,有的是休了一季整装待发的豪情。海岛的秋天,没有潇潇秋雨点滴到天明的愁怨,也没有瑟瑟秋虫把秋水叫寒的凄凉,有的是那一声声的开捕汽笛,响彻云霄,恢宏磅礴。
这时节,沙滩是寂静的。喧闹了一夏的沙滩,此刻恬静如处子,没有了奔跑嬉戏大呼小叫的孩子,没有了穿花戴绿妖娆多姿的美女,没有了惊涛骇浪中展现高超泳技的帅哥。海浪也悠然地低吟着,似乎在体味繁华喧嚣后的平静淡然。海水已有些凉了,但柔软细腻的沙子仍诱惑你赤着脚踩上去,那自足底传来的柔曼只有在这样的宁静时刻,才更贴近心灵。风不再是柔和的,却也不凛冽,丝丝缕缕抚过脸颊,带足秋的况味。曾经灼目的阳光,此刻已平易如母亲的眼眸,温柔、亲切。宽阔的沙滩上,蓝天高远,白云堆雪。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鸥高飞低翔于白浪岩崖间,涛声依旧拍岸清越。秋天的沙滩,让人心胸开阔,神清气爽。
渔港里却是喧闹的,数百艘整修一新的钢制渔轮,整齐地停靠着,蓝色的船身像撷取了大海的精魂,桅杆上烈烈飘扬的红旗是燃烧的火把,网具堆积成一座小山,起网机擦得锃亮,甲板上所有的渔具各就各位,船舱内水是满的、冰是满的、油是满的。渔民们摩拳擦掌,古铜色的脸上满是对大海的眷恋,对丰收的向往。
秋天的滩涂上,大脚蟹红红的大脚格外耀眼。这些小精灵,趁着落潮时分出来闲逛,平坦如镜的滩涂,它们用大脚描绘下一行行恣意的狂草。有时,它们把身体藏在圆形的蟹洞里,露出那只红色的大脚,像点染在狂草后的朱印。海边的孩子待不住了,纷纷抓蟹去,大脚蟹一听到动静,迅速钻进洞穴。孩子们的手沿着洞穴摸去,整只手臂都没入泥沙里,却还够不着。他们学乖了,不再穷追猛打,只悄悄地拿一把泥涂在手里,待大脚蟹放松警惕,钻出洞来闲庭信步,再猛地将手中的泥涂挥去,堵住洞口。找不到洞口的大脚蟹惊慌失措,这时就可手到擒来了。蟹极肥,满壳红膏,肉质鲜美,或蒸或腌,都美味。
礁丛,是秋天垂钓的好去处。“菊花黄,钓鱼忙”,礁石上、码头边、大桥下,到处也都有钓鱼的人。这些钓鱼人多是海岛上的来客,大多是“钓着玩的”。岛上以垂钓为生的渔民都划船去礁丛垂钓了。他们的钓具很特别,一个比洗脸盆稍大稍深的竹筐,筐沿缝上一圈稻草,一条几十米长的绿色尼龙绳上,间隔二三十公分系上一条三四十公分长的白色细绳,细绳的另一端系上钓钩,隔一米要在长绳上加一枚沉甸甸的铅坠。把长绳一圈圈放进竹筐,钓钩依次钩在筐沿稻草上。放钓的时候,一一取下钓钩,钩上鱼饵,放到海里,等上个把小时,慢慢拉上来,鲈鱼、鳗鱼、螃蟹、石斑鱼,应有尽有。一般船上都会备有七八盆这样的钓具,因为在礁丛,钓钩时常会被礁石钩住,拉不回来。渔民把这种钓法叫“钓裙”,是极辛苦的工作,凌晨一两点划船出去,要傍晚才回来,饿了只能以干粮充饥。
秋夜泛舟海上垂钓最为有趣。皓月当空,渔船在铺满月光的海面上划出层层涟漪,船开出半小时左右,便熄了火任它随波漂荡。夜钓的工具也有些特殊用品,如能在夜晚发亮的荧光棒浮漂与很大颗的铅陲,鱼饵则是冰冻过的七八公分长的小鱼。人们屏声静气地挂饵投线,时光悄悄地流淌,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快看,好大一条!”月光下的鱼身闪闪发亮,如同身披铠甲,摇头摆尾,还像鸽子般发出“咕咕”的叫声。
秋天,蕃薯地里绿叶葱茏。我们这个海岛的土地并不肥沃,适合蕃薯这种对土地要求不高的农作物。蕃薯,极像粗生贱养、生命力强的海岛渔家人,从一根细藤,分化出爬满沟畦的茂密,无惧烈日曝晒和台风的欺凌,默默地孕育出一串丰硕的果实。渔家人对蕃薯也惺惺相惜,收割的时候,分外小心,先用镰刀小心翼翼把藤条割下来,再用长锄轻轻刨开泥土,蕃薯露出来了,再用力深掘,唯恐一不小心伤着了它们。刨过的地,还要再细细刨一遍,不舍得遗落下一个半个。渔妇们把番薯洗净切成片或刨成丝,然后晒成番薯干或番薯丝,这样家里的猪狗牛羊就有过冬的主食了。
海岛的秋天是蓝色的,却闪烁着金黄的收获,那金色收获镶嵌了渔家人幸福的梦想。海岛的秋天是豪迈的,却洋溢着渔家人纯朴的柔情,那纯朴的柔情造就了渔家人旷达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