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要塞司令邓振铨、昨在本部召集全体官佐举行纪念会后，即率同参谋长滕久寿暨各官佐，在要塞周围之马路上，冒雨举行植树”。《申报》1930年3月13日第四版这则新闻，报道的是3月12日植树节在上海吴淞地区举行的一个活动，因为当天是孙中山先生逝世五周年的纪念日，所以先举办孙中山先生纪念会，为推进中山先生多次倡议全国上下广泛植树造林的宏愿，与会者会后又在吴淞要塞周围马路冒雨植树。报道全文精短，却罕见地记载了滕久寿将军阵亡殉国前在吴淞要塞的这场社会活动。

　　新闻中提到当天植树地点——吴淞“要塞周围之马路”，巧的是，我曾在2016年12月误打误撞来回走过两次。那年与抗战将士后裔在上海聚会，聚会地点在宝山宾馆，位于宝山区牡丹江路1813号。活动结束后下午还剩些时间，于是同抗战英烈后裔朱铤姐姐一起去吴淞炮台纪念广场看看。从宝山宾馆出来，在当地人的指点下，沿一条普通的马路往吴淞炮台纪念广场走，一路上越走越僻静，在经过某一段围墙时，周边几乎看不到行人，又是深冬的黄昏，我们开始担心是不是走错路了，等走到围墙中段见一个不起眼的大门，门口好像还有“军事禁区”的提示，匆匆忙忙没多看一眼，就赶快路过了。多年后才得知，原来大门内就是吴淞炮台的所在，曾是1932年“一·二八”第一次淞沪抗战的战场，也是祖父陈蕴瑜贵州讲武学校的同窗好友——滕久寿将军阵亡殉国之地。

　　当天，我们去到了吴淞炮台纪念广场，作为我国近现代吴淞江上的军事要塞，这里曾经硝烟弥漫。瞻仰了民族英雄陈化成将军全身像后，我们继续沿路一直走到长江河口科技馆，天色几乎全暗了，于是赶紧原路折返宝山宾馆，路上又一次经过通向吴淞炮台的那个低调的大门，但当时完全不知道错过了如此重要的一个抗战遗址。

　　直到近年协助滕将军后裔查寻史料，查到《申报》这则不到60个字的短消息，这条关于95年前植树节的新闻，引起了我的好奇。在自己不完整的记忆中，路过吴淞要塞旁边那条马路时，似乎没见有百年树龄那样很粗的大树，转念一想：1932年、1937年两场淞沪抗战炮火连天，山崩地裂，生灵涂炭，滕将军与同僚当年种下的树木，估计也早在战火中化为齑粉，现在怎么可能见到踪迹？

　　2024年，我无意中从抗战文献数据平台上搜索到一个材料，是一本出版于1931年8月1日的高小国语教学法，书中第三册中有一篇《吴淞游记》的课文，课文第二段中这样写道：“吴淞新炮台四周筑着土墙，墙边种着垂柳，倒也别有风趣。再往北就是长江口，沿岸有高出地面的海塘。我们走到塘边上远望，只见沙鸟烟云，出没在水天一色之中，波涛起伏，汹涌澎湃，江海的大观，到此才亲见了。”这篇课文的写作时间应该比出版时间早些，与滕久寿将军参加1930年植树节的新闻时间比较接近，从时间和逻辑方面来看，是不是可以尝试推论一下：1931年出版的课文中所说“吴淞新炮台四周土墙边种的垂柳”，会不会就是1930年滕久寿将军参加植树节种的那一批树呢？

　　（作者为广西民革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