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引蜂至 徐红晖 摄
芝麻叶油绿油绿,它的叶子自带油脂感,伸手去抚,涩涩的,似蒙了一层油蜡。少年时,大概我还没有芝麻秆那么高,就喜欢在芝麻地里蹿行,沾了一身芝麻叶上带的油,头上顶了一头雪白的芝麻花。芝麻花有粉白两种,吾乡仅有白色。芝麻开花节节高,它们是自下而上,几乎一叶一花,芝麻在开花的时候,好似一根花棒槌,耐看至极。
芝麻花香气独特,清香淡雅,距离近了方能嗅到,夹杂着芝麻叶的油脂清香,很是迷人。
少年时,芝麻叶嫩时,母亲常带我到芝麻田里采一些芝麻叶带回,回到家,在簸篓里揉搓一下,然后放在毒辣的太阳底下晒。经由几轮大太阳暴晒后,叶子焦干,呈灰褐色。这样的芝麻叶收下来,放在阴凉处放冷,用塑料袋装好,待到秋冬季节,大有妙用。
所谓妙用,无非吃食。芝麻叶所做的吃食甚为小众。
秋风薄凉之后,觉得周身困乏无力,母亲就会在厨房里忙碌,先是和一个拳头大的面团,用擀面杖擀到半个硬币的薄厚,快刀切成韭菜叶的宽度,葱姜爆炒,下羊肉丁炒香,加水烧至滚开,下干芝麻叶,水沸三滚,再下面条。一通煮,芝麻叶的香味、面条的香味、佐料的香味就被充分激发出来了。这样的芝麻叶面条,在出锅前撒上些许白胡椒,滋味甚美。我每次都可吃掉两大碗,直到周身汗津津的,似是周身的筋脉尽数打通,秋乏解了。
除了煮面条,把芝麻叶泡发之后,用来包包子,也是一道美味。芝麻叶包子,加上黄豆芽和少许的粉丝,吃起来,感觉似有浩荡之风自原野来,舌根回甘明显。这是因芝麻叶独特香味的缘故。
旧时冬日里,若不出门,父亲就会找出风炉,上面坐上一只铜锅,煮一锅骨头汤,然后放入菌类和其他的蔬菜来涮。当然要放芝麻叶,蜷缩在一起的芝麻叶在火锅中慵懒伸展着身体,不多时,便完全张开。虽不似芝麻棵上那般葱绿,却也能得三分“年轻时”的神韵。芝麻叶吃起来,爽口,有沙沙的感觉,犹如在舌尖上按摩一般。
我有一学长,在国外任职,多年未见,他回乡,我定了市里最好的酒店招待他。他得知后,让我赶紧退了,说,找一家能够吃到芝麻叶的馆子吧,我太馋那口老味道了。那晚,我找了本地一家街头馆子,人声鼎沸,烟火充斥,我俩每人吃了两大碗芝麻叶面条,经济实惠且美好。他说,这是经济实用型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