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头挂着几片枯叶,在风里瑟缩,却固执地不肯落下——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抱团取暖。
湖水被风揉皱了,岸边的芦苇东倒西歪。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雪,这消息让整个公园都打了个寒颤。
顽石堆里,几株野草探出头来。它们太年轻,不知道倒春寒的厉害,只顾着往上蹿。
远处的玉兰树上,花苞已经胀裂,裹着毛茸茸的外衣,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这些固执的生命,总是不肯向季节低头。
风更紧了,梧桐叶终于支撑不住,一片接一片地坠落。
而树下,一簇嫩绿的新芽,正悄悄顶开泥土。
泥土,是春天的门。
记住那个在花间流连的自己
笔,勾勒的花影在纸上摇曳,晕染的色彩依然鲜艳,可那些花的名字,却如同被春雨打湿的墨迹,渐渐模糊。
记得那个深冬,我执着地想要记住每一种花的模样。
蜡梅的枝条上凝结着薄霜,水仙在窗台上静静绽放,还有那盆山茶花,在寒风中开得热烈。
如今,那些花的名字已经记不清了。
速写本里的花影依然鲜活,可它们叫什么?是海棠还是杜鹃?是茉莉还是蔷薇?
记忆——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模糊了细节,却让那份执着的情感更加清晰。
重要的不是记住花的名字,而是记住那个在花间流连的自己。
倒春寒,是冬天最后的倔强
冬天的手指已经僵硬,却仍在键盘上敲打。枯枝是天空的裂痕,落叶是大地未愈的伤口。我裹紧大衣,在寒风中等待一个约定。
手机震动,是春天发来的简讯。她说:我来了,带着阳光的密码和青草的暗号,踏青的脚步惊醒了泥土深处的梦,倒春寒不过是冬天最后的倔强。
我的诗行在冻土里蛰伏,像一粒等待破壳的种子。当第一缕暖风拂过,灵感便抽出嫩芽,在料峭中舒展。
远方,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是春天许诺的一片新绿。
娇嫩的还在吹,苍老的走不动
娇嫩的风,能掐出水。它来,柳条便摇——摇着摇着,绿就满了。
而老树歪在湖的边上,它的皮皴裂着,像某个老人搁在膝盖上的手,还在一圈圈地数自己。
去年折断的那一枝还在,伤口里却探出新芽;风过时,我见它颤了一下——大约是疼的。
絮起了,白着,茫茫着,看不清是雪在告别,还是春在开始。
影子跌进湖里,被水纹一圈圈荡开,荡成碎片,又慢慢拼凑。
娇嫩的还在吹,苍老得走不动了。
那棵熬过冬天的柳,就那样待着,缺胳膊少腿地,站在春里。
作者简介
皇泯,本名冯明德,中国作协会员,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中国出版政府奖优秀编辑获得者、首批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第九、十次全国作代会代表,出版有散文诗集、诗集、专题片8部,入选百余种选本,曾获“中国当代优秀散文诗作品集奖”等奖项。